热带雨林般的激情表达

——张碧伟和他的画    潘 灵

  我是2008年10月调到省文联的,碧伟兄比我略晚,从这点来看,我们都是文联的新兵。碧伟兄调文联之前,我就听人议论,说文联新近要调来的秘书长,做过县委书记。做过县委书记的人,一般是不愿到文联这种地方的,这个还没到岗的同事,顿时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久后,在办公楼里见了他,人很整洁,举止儒雅,不见领导派头,倒像极了一个干练的书生。(作品部分见《国画展厅》)
  碧伟兄为人温和,见人爱笑,都说做过“县太爷”的人很拽,在他身上,却一丁点都看不出来,只在开会的时候,看他在平板电脑上记得认真,才发觉有那么点公务员的影子。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我把他一直看作是文联的行政干部,后来听说他兼了美协的秘书长,就有些暗地里为他捏把汗,跟那些面上和蔼内心孤傲的画家们打交道,他这样干部出身的人,行么?
  后来的一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说是工作上的事。我于是去了他的办公室,进得门,撞入眼帘的不是他,而是一幅大画。那画给我的感觉,像是迎面来了个性情爽朗奔放的朋友。那种迎面而来的热烈和喧哗,至今仍让我挥之不去。我端详着墙上的画问他,谁画的?他谦虚地说是他的习作。我点头称赞,说不错,让我看到了某种情绪。他说,你要喜欢,什么时候送你一幅。我当时心里就嘀咕,没想到曾做县委书记的,也有这想一手。碧伟兄显然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说自己多年来一直热爱绘画,也是爱好了。
  再后来,听说他拜了画家孙建东为师,又是不久的后来,他的画展就在袁晓岑博物馆举办了。开展那天,我有事错过了高朋满座的开幕式,第二天一场小雨后,独自一人开车去到展览现场,见到美协主席郝平在那认真地看,脸上绽放出赞许的表情。我没郝主席那专业的眼光,楼上楼下潦草地看了一遍。正准备离开,在出门时碰到了碧伟兄,他的脸上一脸淡定,只对我说,昨天来看画的人,比今天多得多。他的话,让我嗅出了一丝儿文人式的成就感。
  我是一个美术的门外汉,但却十分爱看中国水墨画。我总以为,中国文人的那点仙风道骨,领略它的最佳途径,就是水墨。只有中国文人才会如此沉醉于水墨。在或浓或淡中,在似断非断里,把一只画毫挥舞得如此飘逸、潇洒,不经意的了了几笔,已是妙趣横生,力拔千钧的八面出锋,恣意中气脉通达,顾盼生辉,雄奇险峻,威风凛凛。文人的孤傲姿态,在宣纸上完成了对世俗的轻蔑。说文如其人,我半信半疑,说画若其人,我自是深信的。
  我在碧伟兄的画中,看到了这种被官员符号的外衣包裹的文人气质。在他的画中,我看到了喷薄而出的那种表达的欲望,他想倾诉,且有些迫不及待。那种被刻意压抑了许久的激情,在薄薄的宣纸上,成为了藤蔓纠结,众花绽放。那种热带雨林般的蓬勃,那种恣意妄为的生长,不就是那个想超越中规中矩的另一个碧伟吗?我认为,碧伟兄的可贵之处,就是他在画中找到了一种表达他欲望的最好的符号——热带雨林。那种生机勃勃,那种无拘无束,那种无序和庞杂,那错错落落的纠缠,那种信马由缰的放浪。我终于明白了他这个深陷仕途的人,在经历了得意和失落后,在看透了官场的无边无际和深不可测后,力图通过水墨这样的方式,获取精神上的还乡!我终于明白了,在碧伟随性游走的藤蔓间,那几只拘谨而胆怯的小鸟。它们的畏惧,是文人对世俗的畏惧。
  但做过县委书记的碧伟兄,自然也逃脱不了多年领导干部岗位的影响。他的画,是写意的,但却又似乎特别迷恋“大”,这种“大”我想不是属于文人的。我记得许多年前,一个文学前辈给我谈书法,他说,书法不是书的技法,是书的法度。他还说,为什么毛泽东写字,跟书法家不一样,那是因为在书法家面前,铺开的宣纸是纸,而毛泽东面前铺开的宣纸,不是纸,是江山,是大江大河。我对他的话一直记着,很以为然。我想,碧伟兄对“大”的迷恋,是不是也想寻求一种精神上的磅礴?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的管理能力,帮助了他的绘画,让他的画,看似庞杂,却不零乱。
  碧伟兄的绘画的境界和功力,我不敢妄加评说,那是专业人士的事。也许,在专业人士眼里,碧伟兄的绘画,尚有待打磨,需要时光的火候。但作为一种表达,我认为碧伟兄是成功的,他让我看到了一个有着文人气质的内心澎湃的可爱可亲的画家。

  (作者简介:潘灵,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作家,《边疆文学》主编。著有长篇小说《血恋》、《情逝》、《红风筝》、《翡暖翠寒》、《泥太阳》等,并在省内外各大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50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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