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能可贵在平实

——浅论刘广迎书法艺术的基本特点   陈方既

  不能离开了时代的审美心理需求去认识一个书家的追求,去评价其作品审美效果的高下。(作品部分见《书法展厅》)
  当书法还只能以质朴的面目发展时,人们是期羡精媚的。认定精媚是至美的,所以二王之书站在了有书史以来的巅峰。但是当一代一代学书人都以二王为宗师,使整个书法都呈现出精妍的面目时,人们不是越来越多地欣赏妍媚,而是心理上会出现不能自已的逆反。书法发展到明清,历来不为书家所重的碑书兴起,艺术追求上竟出了“无法之法”、“不工之工”的讲求,出现了“宁丑毋美,宁拙毋巧”、“丑到极处就是美到极处”的认识,甚至有了“书不以人爱之为难,而以人不爱为难”的说法。时人对书法美的讲求大变了。
  “创新”,对于我们国家的发展、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是十分必要的大好事,书坛有识之士也在考虑如何创时代之新,让古老的书法艺术更适应时代人们新的审美需要。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使命,但也是一个很严肃很艰难的课题。有一些人并不深谙书法发展的规律,不深识中国书法之为艺术的根本道理,把“创新”当作时髦,或以西方现代抽象造型艺术现象为参照,将书法变成不据汉字、不讲写功的抽象画;或借取象形字作组字画之类的游戏;或反“写”、“字”之道,变书法为杂技,以为越离谱就越是“创新”……
  当今书坛,的确热闹非凡。两三年前尚不知书法为何事者,今日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家,作品满天飞,展览到处办,集子一本本出,可是观其大作,却只是躁气满纸,百般做作,作品不是以扎实的功力写出,而是以不知何以为笔法做出,错字屡现,古诗也抄错。每当我看到这类“作品”,就想到那些在舞台上扯起嗓门,暴起青筋,汗流浃背,声嘶力竭干吼的“时代最强音”,觉得他们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觉丑陋,毫无美感。不过回头想想,也没啥奇怪,因为这是规律,谁让书法发展到后来,竟出现了只知有古法、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状况,它能不在改革开放之时引起逆反么?
  对于这种情况,有人反对,有人说:打破常规的创新才能显示出时代艺术特有的冲激力;还有人说:百花齐放嘛!有人为这种追求叫好,它就可以存在,反对它就没有理由。时代的特点就在不以个人的好恶论艺术的高下美丑。说的似乎也是。
  不过,艺术终究是以形象创造展示出来的“人的本质力量丰富性”的现实,我始终记得苏轼一句很平实的忠告:“书贵难。”时下各式各样具有“冲激力”的“作品”太多了,生产太容易了,它已经引起了人们审美心理的逆反,而且这种逆反还不同于以前对待那些以晋规唐法为绝对模式的重复,人们对这种状况逆反的根本原因是它太缺少作为书法艺术最重要的内涵,丢掉了作为书法本质的民族文化精神。不见已有有识者,在别人热之闹之搞“创新”时,他却悄悄埋下头来读书、写字,浸沉于民族文化传统,做别人不肯做的功夫?当那些人闹腾够了时才发现自己已时光虚度!
  从长远看,从人们日渐提高的审美见识看,人们终究还是以“坚质、浩气”基础上的“高韵、深情”的艺术为美,这是民族艺术的本质特征,它决定了书法不是杂技,也不是魔术,当大量的浮浅、做作、无文化精神内涵之作让人心烦之后,人们希望品味形似清水、意味醇厚的东西,认为这才是具有时代审美意义和价值的艺术。
  认识到这一点不容易,真正做到这一点更不容易。它需要通过长时间的学取、磨炼,需要长时期作情性气格的修养,需要平平实实的心态的把握,它是无欲之求,无期之成。说实在的,我从刘广迎先生书中发现了这一点。
  我与刘广迎先生素昧平生,他转托我为他即将付梓的书法集写点观感。我想他是要找个对其书法艺术无任何成见的陌生人说点真意见。这事儿对我是一次学习,也是对自己的见识力的一次检验,所以在身体条件很差的情况下,我还是勉为其难接受了他恳情的拜托。只恨自己年事已高,思维迟钝,难以有中肯的意见,心里不免惶恐。
  从书看人,据人味书,我认定他是一个朴实热诚的人,扎扎实实做学问,认认真真下功夫,不急功近利,不浅尝辄止,法二王、学宋人,不只在用笔结体,更在领悟神韵,汲取气息,从一系列临书可见其诚笃,从一系列创作可感其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
  生活的辩证法是这样,艺术追求的辩证法也是这样。尝闻生意人称:“逢俏莫赶,逢滞莫丢。”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做到并不容易,因为浅近的利益常使人偏要做违反规律的事。当前书坛的烦乱,已说明这一点。难能可贵者,广迎先生走的恰是一条浮浅者不走的寂寞之道。
  我虽未与广迎先生谋面,品其书却有一种亲切感,原因就在于它们有内涵,是真正从民族文化艺术传统中孕化出来的。初读似平淡清隽,细品则真气沁人心脾。无时下流行的“强作”,有时书少见的淳朴,这就为其今后大发展打下了牢实的根基。事实说明他正以坚实的步伐走向时代艺术的高境界,说明他更大的成就还在后面。真正脱尽时俗的艺术,总是以反潮流的创作精神、真实修养和扎实功力展示的。我以为其书艺的基本特点在这里。
  我还想说的一点是:不知是否还有一部分被他认为不够成熟的临书未能选刊集子里?其自书中有晋人之韵、宋人之意,无唐人之拘,是一大特点。但也有使人感其求笔法之精的同时,整体上似少了一些撼人的气势。如果他的这些作品能更多一些气势,我想一定会有更大感染力。未知广迎先生以为然否?
二零零八年五月于武汉东湖

  作者:陈方既,原名陈芳骥,曾用名陈泽浦,1921年9月生于湖北省沔阳县(今仙桃市),当代著名文艺评论家。1946年毕业于国立艺专油画专业。1948年参加革命工作,长期在武汉市及湖北省美术界工作,从事书画教学、创作及理论研究。曾任湖北省美协创作研究部主任,湖北省书协副主席。曾被中国书协学术委员会聘为第一届学术委员,2002年被中国书协授予第二届“德艺双馨会员”称号。

 

友耶敌耶 令我无奈

——军旅书家刘广迎管窥    张振华

  和广迎在一起,他总是让我很不舒服。
  我从小颇读了一些古诗文。和学者比,自然是九牛一毛,但是和不读书的人比,已经是九毛一牛了——因此自忖不无卖弄之资。友朋相聚之所,酒酣耳热之际,常常搜肠刮肚弄几句酸词出来,期盼大家赏赐几句赞美。朋友们知道我有这个毛病,很会对症下药,便言不由衷地虚夸几句,虽然我也知道大家是出于礼貌,顺水人情,虚与委蛇,但我的虚荣心毕竟获得了些许满足。久之便似得了糖尿病一般,大家的虚夸就成了我的胰岛素,不时地就得扎上一针,否则就挺难受。
  可是自从认识了广迎兄,只要和他在一起,我的这种“享受”就被无情地剥夺了。悲哀的是他并不知道他对洒家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一次广迎叫去吃饭,酒过三巡,话题就自然转到了人生如何如何,就是大家喝到“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的时候,最热衷于探讨的那些包含着谁也说不太清楚,又都想说清楚的充满哲理的、最伟大、最深刻的人生话题。我本能地感到我卖弄的机会又来了,朦朦胧胧地想起庄子似乎说过一句比较适合这个话题的什么话来,于是连忙说:“庄子说过……啥啦……?”正在我抓耳挠腮、大脑空白之际,广迎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替我解围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吁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说完大家一阵喝彩,说:“讲得好!”可好是好,我傻那儿了!
  我俩“官衔”一样,如果用清朝品级“套改”,都相当于“从六品”,比“郑板桥同志”还稍稍高出半格儿呢!但不同的是,广迎雄踞总部,那叫“京官儿”;我匍匐于基层,属边远艰苦地区的“土老帽儿”,虽然品级一样,可眼光、见识、水平可就大不一样了。王介甫诗云:“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以军委四总部之崇高,俯瞰三军之气概,见闻之广,格调之高,迥非区区师团鄙陋之可窥及。所以即使听广迎兄闲谈,也会让我感受到他自然流露的高屋建瓴的睿智。他对许多问题的分析鞭辟入里,常令我耳目一新,茅塞顿开,开阔眼界,增长知识;同时愈加感觉自己相形见绌——他的山高老是显出我的水低,这也叫我很不舒服。
  第三个让我不舒服的,怎么说呢?不怨父母,不赖社会,不怪我自己,准确地说也不怪广迎,是娘西皮天道不公!有一幅对联说:“胸无畛域心常坦,腹有诗书气自华。”人家广迎天生的一表人才,像晋代的嵇康一样,平时如孤松独立,醉后似玉山倾倒,不用诗书,气已“自华”,再有诗书往他肚子里“充电打气”,就格外饱满,何啻自华,简直就是光华四射!可我肚子里也是“有”诗书的呀——“有”也者,相对于“无”而言之者也。古人可没说到底有多少才算有,少于多少则算无。我既腹“有”,本当“自华”,可遗憾的是不仅未“华”,这一身土气竟多年依旧。记得一次出操归来,一位老同志指着我的鼻子奚落道:“这么多年你的兵是怎么当的呢?你走队列那个姿势,还是扛着锄头下地那个熊样!”呜呼!苍天对我不公,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不想成为一名像广迎那样的帅哥吗?
  其实让我最难受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上述这些差异导致的一些直接后果,给我的心灵造成的创伤,恐怕今生今世都难以平复。在中国人民大学书法高研班学习期间,六七名才女左一声“刘大哥”,右一声“刘老师”,简直令我“妒”火中烧,因为她们几乎都不搭理我。
  可是不舒服又有什么办法呢?古往今来,比咱能耐大的人太多了,不也一样不舒服吗?周瑜临死的时候,尚仰天大呼:“既生瑜,何生亮!”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对元稹说过:“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为什么不幸呢?“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步于吴越间!”“今垂老复遇梦得(刘禹锡),得非重不幸耶?”虽广迎目前才学尚不及乐天,我则甘为诸子之走狗亦恐终生不得其门,然不幸一也。或问:既然跟广迎在一起不舒服甚至不幸,那为什么不离他远点儿呢?对曰:这就像绣了满身的龙纹,却只会花拳绣腿的史进,遇到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一样,虽然被一棒子扫倒在地,面子上难堪,但内心深处还是得服气啊!有这等本事的人亦师亦友,正白居易所谓幸也!孔子亦曰:“无友不如己者。”所以,像广迎这样在学识上让我不舒服的人,才真正是良师益友啊!活到老就要学到老,不舒服我也得挺着不是!
  所以尽管心里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广迎的才华与成就。
  广迎的才华与成就,一方面来自他的天赋,一方面要归功于生活的磨砺。
  广迎自幼聪颖异常。也许是降生于邹鲁名邦,与中国传统文化似有夙缘,尤其于书法篆刻情有独钟。儿时见小纸旗上的毛笔字,幼小的心灵就格外喜欢。未上小学,已能独自阅读古典小说。十三四岁时,即手持爷爷的榔头和凿子,在故乡后山的大青石上赫然凿下了“封山造林”、“绿化祖国”等“摩崖石刻”,我估计他是中国古往今来摩崖石刻者中年岁最小的一位,不知何故未申请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他心灵手巧,小小年纪学得一手编筐织篓的绝艺,十几岁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小师傅,被前村后街婶子大娘争相邀去编织家用器具,款待以上宾之礼——杀鸡炒蛋,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十分隆重的礼遇!至今故乡一些老户的土墙上,还如文物般悬挂着广迎四十年前编的篮子,似乎在那里凭吊他的少年时代,依稀记录着那段已经遥远的流逝的岁月。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做针线活的笸箩,依然向人们展示着那个少年的锦心巧手。1979年南方边疆自卫反击战的时候,他用白色擦字橡皮刻的签名体图章,至今仍为一些退休多年的老同志津津乐道。艺术的灵性是天生的,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后天的勤学苦练自然成不了艺术家,但没有这份儿先天的灵性,则一切都是枉然。正如傅雷先生讲的“非大家指导见不到高天厚地的话,我也有另外的感触,就是学生本人先要具备条件:心中没有的人,再经名师指点也是枉然的”。他显然是个“心中有的人”,他今日在书法篆刻方面的造诣,早已深深植根于他的垂髫之年。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像那个年代千百万农村孩子一样,广迎过早地经受了生活的磨难,也自幼体味到人世的艰辛。但他又与绝大多数孩子不一样,艰辛磨损了别人的锐气,却磨砺出了他的锋芒,“十年动乱”毁了绝大多数人读书求学的梦想,却让广迎在煤油灯下积淀了满腹才学。说到煤油灯,记得广迎在闲谈中曾对我讲过一件趣事:他当时求知欲极强,看书几乎手不释卷。每天看到深夜,因“耗油太多”而遭到母亲斥责——那时母鸡就是家里的“银行”,鸡蛋就是货币,一应日常生活开销,全靠母鸡屁股维持,而鸡蛋才三、四分钱一个——他理解母亲的难处。可他不得已吹灭了灯,心里还燃烧着阅读的热望,怎么也睡不着。闻着吹灯后屋里弥漫的煤油味,他忽然悟到:这油哪是烧完的?大部分是在空气中被挥发掉的……一个念头油然而生!第二天,他到卫生所找来废弃的吊瓶和针头,找妹妹要了一段扎头发的空芯塑料绳,成功试制出一个“节能灯”,此后即使天天看到半夜,也比原来节约了许多油!这让母亲大为感动,从此他可以尽情看书了——你说有这样经历的人,在今天的条件下,无论做学问,练书法,不出成就可能吗?
  广迎兄在书法篆刻艺术上取得的成就,《书法导报》等诸多媒体已作了通版大幅介绍,海内外同道风采共瞻,好评如潮,无待在下之赘述矣。然则艺术成就譬之满树琼花,枝繁叶茂孕育其芬芳,本固根深乃不竭之滋养。书法艺术之根本何在?谓道德与学养。近期《书法导报》又摘发广迎谈艺论道之《御云斋随笔》,细细品读,奄知广迎艺道之深,其来有自。使我对他的艺术经历有了更加全面和立体的了解。孔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斯广迎之谓欤?
  志于道者,神莫大于化道。化道者,通乎天地,贯乎古今,出乎形外,顺乎自然。故曰:道法自然。广迎以之修身,则立身做人,遵乎大道,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以之治学,则“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韩愈《进学解》),学究天人,积水成渊。至集腋成裘,粲然可观。据于德者,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也。德才兼备,彬彬君子。《论语》云:“德不孤,必有邻。”广迎兄袍泽故旧遍于天下,门生弟子接踵成蹊,非唯慕其才,抑尤重其德也。依于仁者,怀忠恕之念,有菩萨心肠,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观其与同窗之交往,可见一斑。夫人大高研班九十余人,五湖四海,军警官民,男女老少,穷达迥异。广迎一视同仁,咸相友善,诚吾所不及也!游于艺者,广迎尤得之矣!其《游于艺》曰:“每当我独自遁入书斋,沉浸在那黑与白的世界里或者刀与石的撞击声中的时候,那真的是废寝忘食,乐此不疲,乐在其中,其乐也融融!”恰如孔子所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化孤寂为意趣,便苦境为乐境,以游戏之心从艺,获得“赏心乐事”的享受,因得以“技进乎道”。人生得涵泳其间,复何求哉!
  正是上述全面深厚的道德学养与做人、处世、从艺之道,使得广迎道因德宏,声由业广,形成了他人格上的正气,性情上的豪气,胸怀上的大气,韵致上的逸气。反映在作品的风格上,便是庄重典雅的雍容之气,而绝无沐猴而冠的寒俭之气;是天风流韵的潇洒之气,而非故作狂怪的做作之气;是含蓄隽永的书卷之气,而判然有别于俗野之气。
  广迎今日,可谓功成名就者矣。然则“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刘勰《文心雕龙?神思第二十六》)。海天浩荡,壮阔无涯;山峦巍峨,负势竞上。由此观之,则“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路漫漫其修远”矣。板桥先生教导咱说:“男儿须斗百千期,眼底微名岂足奇!”东坡居士也激励尔曰:“下笔当作千年想。”试想百千年后,当今书坛活跃之诸子,有几人能免于身名俱灭,得不化为尘壤哉!设复有美若西子、才如易安者,读子之文,味子之书,喟然叹曰:恨不生与御云同时,得为其磨墨抻纸,红袖添香足矣!如君不纳,赖其室中,饿而不去,得以随侍左右,亦足快平生!(剽窃白石老人语)方是之时,君真不朽矣,君其勉乎哉!
  丙戌闰七月 秋风送爽之夜于京西
  注:原载2007年第1期《艺术与拍卖》杂志。

  作者:张振华,1953年8月生,黑龙江双城市人。空军某部原副政委,大校军衔。中国书协中国书法杂志责任审读,执行编辑;《书画名家报》编审,中韩书画家联谊会副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榜书协会会员。

 

用艺术点亮人生

——著名军旅书法家刘广迎印象   流 沙

  沉醉于经史子集之中,游走于金石翰墨之间。这便是著名军旅书法家刘广迎给人的深刻印象,一位用艺术点亮人生的当代军人。
  广迎的艺术天赋早在他的孩童时代就已经显现出来,从小喜欢看书,喜欢写作,喜欢涂鸦。少年时代,他在家乡山里大青石上的“摩崖石刻”和自家墙上的“飞天壁画”,足以让学校的老师和村里的大人刮目相看。青年时代,他怀揣着人生的梦想走进了军营。近四十年的军旅生涯不仅仅砥砺了他的品格,更是让他书法和篆刻的艺术梦想在军营“落地生根”,并有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彩。广迎的书法由碑及帖,从甲骨到篆隶,从篆隶到唐楷,继而专攻“二王”,从羲献到苏黄米蔡,沿着王字一脉中庸平和的书风,一步步走来。他的行草深得董其昌之神韵,形成了圆转秀丽、疏朗俊逸的书风。观其作书,落笔胸有成竹,笔墨圆转平稳,线条枯润相间,充盈与弥散着丝丝雅韵。他的行草,一如他儒雅谦和的为人,写出了一种淡定平和的气质。他认为“凡物总以自然为贵。书学之最高境界,应当是一种发乎内心的纯任自然的书写,涵养功深,天机自合,莫之求而自至,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若夫鼓努为力,刻意雕琢,纯于矫强,毫无天趣,如美成之词,终乏大家气象”。他的篆刻延续了他自然流畅的书法风格,从秦汉起步,融铸古今,以韵取胜,有静穆之气,更有他果敢硬朗、充满阳刚之气的军人特质。
  书法一道,历来是不激不厉、从从容容的艺术,要的是宁静恬淡的心境。人们在评价一幅书法作品时,往往会说书如其人,指的就是作品呈现的那种精神气质与书家涵养品格的契合。在当代书法家群体中,鲜有像广迎这样既精书法篆刻,又擅散文写作的书家。广迎身上有耐得住寂寞的文人潜质,他是属于那种对传统文化执着而敬畏,并时时身体力行的人。他自幼酷爱古典文学,有着较好的文学功底,回乡务农的那段时间里,已在父亲的引导下读完了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古典名著。90年代后,又请教于当代著名学者文怀沙、陈玉龙等先生,发表了大量的文艺随笔。在他的御云斋书房里,中国传统文化名著、中外书法绘画史论塞满书架,碑帖习作随处可见。他于传统文化有一种渴求,有一种自律,读书、写作、习字、治印已经成为他业余生活的全部。他以文化的视野思考艺术,更以艺术的视野感悟人生。当下中国不缺书法家,缺的是有素养、有思想的文化人。作为文人书法家,广迎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余暇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度过,或追本溯源探究书论,或游走于笔墨线条之间,或有感而发撰写诗文,将砚边所得和生活感悟,逐一收入了他的《御云斋随笔》,日积月累收获颇多。他于文化、书学艺术的见解、感悟经常见诸报端,广为媒体转载。其中《也谈“人无癖不可与交”》、《古小说名著之开篇词》、《放牧心灵》、《关于真善美的断想》以及《大象无形》、《游于艺》、《下笔当作千秋想》、《法无定法,以意为之》等文艺随笔,无不闪烁着他智慧的灵光。
  近年来,广迎经常应邀参加各地政府举办的文化高峰论坛和学术研讨活动,能以文化学者身份亮相于社会活动和文化学术的舞台,无疑是社会各界对广迎全面深厚的文学和艺术修养的首肯。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广迎在文化和书法艺术上的一切成就,都是在出色完成其本职——军事装备业务基础上取得的。熟悉广迎的人都知道,他长期供职于解放军总部,除军事装备机关日常工作之外,还要下基层部队调研和外出执行任务,乃至经常加班加点,公务繁忙可想而知。“长恨此身非我有”是广迎自刻的常用印,映照的是他真实的生活。作为共和国的一名军人尤其是总部的军官,身负党和人民赋予的重任,他很清醒,纵然酷爱写字刻印,纵然也会像苏轼那样生出“长恨此身非我有”的感慨,但履行好职责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
  广迎的《御云斋随笔?自序》中有一句非常出彩的话:“在人或不屑一顾,在己则敝帚自珍。”如果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是他奉行的治学准则的话,而待人以诚,与人为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则是广迎为人处事原则的写照。与大多数书家相比,广迎显得特立独行。古人有云:“德成而上,艺成而下”,当很多人将书法作为职业,作为谋生的手段时,广迎则是更多的把书法当作爱好,当作人生的修养,朝夕相伴,笔耕不辍,用文字和笔墨思索人生。在他眼里, “癖好为人生深情之所注,寄托之所在,而艺术就是使自己的心灵得到放牧,使自己的精神境界得以提升的重要手段。喜欢琴棋书画,钟情垂钓栽培,乃至读书收藏,本身也是一门艺术。当你具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爱好,以致爱之成癖,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专注于建设自己的精神家园时,这已经不啻于一个自足的世界。如此人生,始能趣味无穷,意义无穷。”
  人应该追求怎样的人生,人生应该怎样才更有意义,军旅书法家刘广迎作出了精彩的回答。
                                                        
  本文最初发表于《中国书画报》(2011.8.27第67期总第2118期第三版)
  作者:流沙,本名刘江红,新华日报报业集团苏州办事处运营总监,著名诗人、书法家、画家,艺术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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